于是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四个就开始忙活起来,先是把火旺叔的尸首调包转移到了别处,然后在棺材里摆了个泥巴人。
白老头儿把他义庄里养的鸡鸭鹅逮了不少过来,再由方知画下厨烹成热菜,在封蛊婆的山洞里整整摆了四桌。
一盘菜靠着三盏香烛,周围再摆上半生的米饭,压平,插上筷子,这也就是专供死人的到头饭。
有菜有饭还得有酒,据说鬼喜欢喝掺了黄土的白酒,所以每桌也给准备了一坛子。
看着这像模像样的摆设,我对白老头儿说道:“我说勾魂的阴差也就一两个,摆这么多他们吃得完吗?”
白老头儿说道:“小子,你这就不懂了不是,吃不吃得完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排场。
就像你请吃饭,山珍海味的整一大桌,人未必吃得了几口,但却看得到你有没有诚意呀。
按理说咱今天该摆八桌的,这都有点少了。”
说着白老头儿又朝着周围瞅了瞅,似乎觉得还差点东西,随后往县城跑了一趟,卖了四个纸扎的女人回来。
那纸扎本来是白白净净,白老头儿非要拿出他画尸匠的那套家伙,一个个给画得跟猴子屁股似的,方才满足,然后摆入席间。
当天夜里,白老头儿和封蛊婆在棺材两边摆了两张藤椅,各穿着寿衣坐在哪里,而我和方知画则躲在暗处。
按白老头儿的话说年轻人火气旺,容易冲撞了阴差,所以得保持距离。
当晚亥时三刻,山洞外面刮起一阵阴风,我和方知画望着洞口的位置。
不见阴差小鬼,却见我们提前撒在门口的香灰上开始出现了一些脚印,那脚印直直地朝着白老头儿和封蛊婆的位置走去。
他们两个见状连忙起身,然后拱手一拜。
“两位大人辛苦了,时间还早,不如先用些酒菜,稍后再带我家兄弟离开。”
这时那香灰脚印之上突然刮起两个小旋风,随之阴差现身了。
这两个阴差一个又高又瘦,一个则是又矮又胖,两个都是穿着黑色的布衣,手拿勾魂锁链,胸口上有一个“卒”字。
这形象和我想象中的阴差有几分相像,却又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威严魁梧,想来的确应该是两个不起眼的小鬼。
“孙火旺,白猿村守村人,生于庚寅虎年,四月初七,谥于辛巳蛇年,冬月廿四,没错吧?”
白老头儿连连点头。
“没错,没错。”
说着又捧出一碟子纸元宝。
“还请大人到了下面对我家兄弟多多关照呀。”
那阴差趾高气昂抬着脖子,手上却一点不含糊的把东西收下了。
“那得看他的造化。”
“是是是……”
说着走进席间,开始胡吃海喝。
两个鬼东西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,整整吃了一个多时辰,竟把四桌子的酒菜全都吃光了,吃完之后一手捧着纸扎女人一手剔着牙。
眼看子时都已经过了,不过按照白老头儿和封蛊婆的打算,得把他们拖到丑时结束才行。
这时凑上前去。
“不知阴差大人对这酒菜可还满意?”
“嗯,还行吧,时间不早了,去帮你兄弟准备一下,该上路了。”
白老头儿当即和封蛊婆对视一眼。
“额,大人,还早呢,要不您再喝杯茶?”
“不用,丑时之前我等必须押解孙火旺回去交差。”
说着站起身来,准备要拿锁链勾魂了。
白老头儿又捧着一些香蜡纸钱塞给他们。
“大人,到了下面还请一定多多关照我家兄弟呀。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,快闪开。”
“再等等,这一世为人也不容易,临行前再让我给兄弟上柱香。”
“那就赶快。”
于是白老头取出竹立香,跪在棺材前,嘴里念念有词,磨蹭了半天也没拜下去。
两个阴差小鬼儿像是没耐性了,一脚把他踢开。
“真是碍事!”
这时封蛊婆又迎了上来。
“大人,还是再喝杯茶吧。”
他们终于看出了异样,说道:“闪开,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气。”
封蛊婆微微一笑。
“说啥呢,我老婆子耳朵有点背,没听清。”
阴差小鬼大怒,这时便要对封蛊婆动手,却又突然向后退了几步,随之捂着肚子狂吐起来,嘴里吐出来的全都是白花花的事物。
“豆腐,是豆腐,你们好大的胆子,竟敢骗我们吃豆腐!”
封蛊婆大笑。
“没错,那些鸡鸭烧鹅里面全都塞满了豆腐,这可怪不得别人,只怪你们这两只饿死鬼不长眼睛,看也不看一下就给囫囵吞了。”
这时阴差小鬼猛地跪在地上,那嘴里的东西像是发洪水似的往外涌,似乎是要把他们的心肝脾肺都给吐出来了。
豆腐可以说是要了他们半条鬼命,这时只见他们本就阴惨惨的脸上又多了两个黑眼圈。
鬼虽然不能吃豆腐,但他们终究是阴差之身,不同于一般鬼灵,折腾了片刻之后终究是缓过来了。
这时气急败坏的又要动手,却又捂着肚子开始吐了,不过这次吐出来的不是豆腐,而是一条条的黑蛇,原来封蛊婆还在那些吃食里下了蛊。
这时那些小黑蛇一点点的从阴差小鬼的眼耳口鼻之中钻出来,又把他们折腾得够呛。
这一回他们是彻底被激怒了。
“你们好生放肆,简直就是活腻了,敢妨碍阴差勾魂,今天我等就把你们两个老东西也抓回去交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