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了两步后,又突然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裴烨难看的脸色,在看到魏沅箬停下脚步回头的时候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,甚至悄然松了口气——

    “你现在反悔……”

    “刚刚对了一下嫁妆,才想起来,侯府这金贵难买的两扇红木大门也是我花钱添置的,我这就让人拆了带走。拿回去当柴烧也挺不错。”

    裴烨脸上刚刚添上的那抹喜色,瞬间阴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面上却强撑着笑意,道:“沅箬,做事别那么过分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要回我自己的,怎么就过分了?”

    魏沅箬挑眉反问,“我要是真过分的话,侯爷今天怕是……要被要债的堵门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裴烨的脸色骤然煞白。

    想起昨日和离书签下后,魏沅箬让蒹葭送过去给他的三万两银票,那种被人逼着被施舍的难堪盈满他的心口,让他的脸,骤然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他一向自诩清贵之流,从不沾染黄白之物,瞧不上那种为了银钱利益蝇营狗苟的勾当。

    可现在,他却因为那些黄白之物被魏沅箬轻易拿捏。

    裴烨心中又羞又恼,难堪至极,却还是不忘放下狠话——

    “魏沅箬,你最好永远别后悔!”

    这种几次三番毫无作用的威胁听得魏沅箬耳朵都起茧了。

    魏沅箬没有再给裴烨一个多余的眼神,只是在转身的瞬间,看到不远处,裴昭躲在一棵树后面,探出一颗脑袋,偷偷看着她。

    见他眼神复杂又迷茫,也有即将被她抛弃的不安。

    以及魏沅箬不再像从前那般哄着他的恼怒。

    见魏沅箬看过来,他又赶忙将视线移开。

    原是等着魏沅箬喊他,可他等了一会儿,却依然听不见魏沅箬的声音,待他回头时,只看到魏沅箬坐上马车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心下一慌,眼神中终于流露出几分害怕来。

    急匆匆地从树后跑出来,对着魏沅箬的背影吼道:

    “你不要我,我也不要你了,你以后再也不是我娘亲了!”

    可魏沅箬没有再回头。

    直到看着马车缓缓驶离侯府,裴昭终于大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,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,也意识到自己的娘亲可能真的不会要他了。

    这种陌生的迷茫和害怕萦绕在他的心头,但不过一瞬,就被李氏给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昭儿,我们不要那个毒妇了,你是我们侯府高贵的世子,等你长大了继承侯府,她会回来求着你收留她的。”

    李氏一直给裴昭灌输这种侯府尊贵的思想,裴昭也早就被荼毒了。

    因而,心头的害怕也就停留了片刻,就立即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满脸愤恨道:

    “我不会再认她的,她以后回来求我,我也不会收留她的。”

    这些话,是李氏最喜欢听到。

    她笑眯眯地将裴昭揽入怀中,心肝肉地喊着。

    只有裴烨此刻没有出声,愣愣地看着那两扇被人卸下来的侯府大门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没有了大门的侯府,就像是被掀开了一层厚厚的遮羞布,内里的丑陋被外面的人一览无余。

    外头那些不堪入耳的哄笑声,裴烨涨红了脸,转身拂袖离去。

    李氏自然也忍受不了被外人指指点点,恼羞成怒地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哭完后的裴昭,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,那里早已经没有了魏沅箬的身影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的眼底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不安。

    他似乎不明白,魏沅箬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,舍得离开侯府,舍得她侯夫人的地位,舍得……不要他。

    另一边。

    魏沅箬一行人移开侯府后,径直去了街另外一头置办的豪宅里。

    早在那日她重生回来时,就早早地让蒹葭偷偷出去将宅子给置办好了。

    因她如今不是侯夫人,按照朝廷对房子的规制,她只能按照六品以下官员及平民的规制,宅院的大小和户型自然是比不上侯府的。

    如今,裴烨虽然的官职虽然只是从六品,但他是继承的侯爵,房子的规制自然是按照侯爵的标准来。

    尽管如此,这套宅院也足够她和那些下人们住了。

    至于里面的装修和摆件,每一样都是极为精致的,远不比侯府差,尤其是现在没了她补贴的那个侯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