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。
两人似乎同时陷入了沉默。
陆怀谦显然是被那句“二哥，您等等，病房里不行”给搞懵了。
原本因为“秦枝生病却瞒着自己”产生的不满，顿时化作了深深的无语。
“枝枝。”
陆怀谦并没有开灯，只是透过一丝窗外的月光看着病床上的秦枝，声音缓和了些许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“二哥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秦枝下意识的从床上坐起，悻悻一笑，显然也意识到了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不妥。
“从苏慕生那儿得知你在学校晕倒了，过来看看你。”
陆怀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其中“苏慕生”三个字咬的极重，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某种不满。
“我已经没事了。”
秦枝听出了陆怀谦话里的意思，只能尴尬一笑解释道：“这不是担心影响二哥您工作嘛。”
“担心影响我工作？”
“嗯嗯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陆怀谦加重了些许音量。
秦枝心中咯噔一声，她清楚这是陆怀谦生气的前兆，声音故意软了几分：“二哥，我就是修复‘兽面纹方鼎’的时候太入神了，一时没注意时间有些累了，现在休息一下已经没事了。”
陆怀谦并没有被成功转移话题，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秦枝：“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？”
“我……我当时晕倒了嘛。”秦枝小声的解释道：“而且阿宁她几年前就把你的联系方式删了。”
“醒来之后呢？”
“醒来已经没事了，就想着不打扰二哥您了。”
“……”
有理有据，天衣无缝。
陆怀谦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，深吸了一口气，问道：“现在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？”
“没……就是有些困，昨晚一直没休息好。”
秦枝有些委屈的开口道。
言语间故意提起了“昨晚”，避免陆怀谦“兽性大发”真的在校医室的病房里找刺激。
“嗯。”
陆怀谦嗯了一声，伸手帮秦枝整理了一下被子：“睡吧，我不开灯了。”
……
这个夜过的很漫长。
秦枝维持着闭眼的姿势足足十五分钟，终于小心翼翼的睁开眼想要看看陆怀谦是否离开时，发现陆怀谦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自己。
四目相对。
黑暗中的气氛再度陷入了尴尬。
秦枝赶紧把眼睛闭上，心中默念“看不见我”、“看不见我”、“看不见我”……
然后。
陆怀谦平静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：“睡不着吗？”
秦枝暗骂一声“自己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”，然后缓缓睁眼故作迷糊：“有点儿。”
“饿了？”
“阿宁之前给我带了吃的，不饿。”
“听会儿音乐？”
“二哥，这里是校医室，深夜放歌会影响隔壁的同学休息的。”
“那……需要我做点什么？”
秦枝表情愣了愣，显然没料到陆怀谦会问这个问题。
在她印象里二哥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，也几乎不会询问自己的意见，大部分时候都是直接将价格昂贵的礼物直接送到自己面前，而自己也只需要撒娇说声：谢谢二哥~
秦枝陷入了沉默。
她莫名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睡不着时，养母在床边给自己讲故事的画面。
这一刻她其实很想说一句：二哥，你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？
可心中的理智又告诉她，这种要求有点蠢。
“二哥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没事，我自己躺一会儿就睡着了。”秦枝终究还是改口了，没敢越过那条感情的“红线”。
陆怀谦透过月光看着床上的秦枝，光线很暗看不清面容，可他还是察觉到了对方言语中的一丝顾虑：“枝枝，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。”
“二哥，真的没事……”
“我说过，只要你开口，我不会拒绝的。”
“……”
秦枝嘴巴微张，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，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真的任性一回。
就这一次。
自己就任性这一次……应该是可以的吧？
秦枝深吸了一口气，试探道：“二哥，您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？”
话音落下。
病房里再度陷入了沉默。
秦枝感觉到气氛不对，赶紧开口玩笑似的补充道：“二哥，我开玩笑的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
陆怀谦打断了秦枝的话，只是自顾自的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。
秦枝见状停下了“解释”，没再打扰陆怀谦工作，躺在病床上再度闭上了眼睛。
与此同时。
陆怀谦的朋友圈里多了一条消息：谁有哄睡的小故事，价格不限。
消息发出后。
朋友圈下立刻多了好几条留言。
宋啸天：这种故事我有一沓！
苏锦年：被盗号了？
陆怀礼：？
顾临渊：有病。
三分钟后。
陆怀谦和宋啸天的聊天框里多了好几段“睡前小故事”，以及陆怀谦随手转发的10000元转账。
病房里依旧很安静。
秦枝感觉自己眼皮开始打架，迷迷糊糊间已经有了倦意。
下一秒。
陆怀谦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身侧响起：“从天有一支小火柴走在路上，突然感觉……”
“嗯？”
秦枝猛的被声音惊醒，一脸迷茫的看着床边坐着的陆怀谦，好不容易酝酿的困意都被吓没了。
“二哥？”
“刚找到的故事，听吗？”
“……”
秦枝借着月光有些看不清陆怀谦脸上的表情，但能从声音里听出一丝期待的味道，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丝感动。
所以刚才二哥不是在忙工作，而是帮自己找睡前故事去了？
“听。”
秦枝重新强打起精神，有些期待的看着陆怀谦。
陆怀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故事，继续念道：“小火柴突然感觉头有些痒，于是开始伸手挠头，挠着挠着……”
故事的画风有些不对劲。
陆怀谦的声音越来越小，似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，重新改口道：“换一个故事吧。”
“从前有个小馒头走在路上，走着走着突然感觉有些饿，于是……他把自己吃了？”
空气陷入了安静。
陆怀谦一一翻过宋啸天发来的“睡前小故事”，一张脸顿时阴沉的可怕。
秦枝感受到一丝凉意，扯了扯被子，小声宽慰道：“二哥，这故事也挺不错的，我都已经开始困了。”
陆怀谦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