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静谧，悄然无声。
苏姚和楚非衍互相依偎着，时不时的互相绕一下手指、挠一挠掌心，只觉得心中无比的熨帖。
街头，有叫卖声传了出来。
苏姚面带欣喜的抬眸：“相爷，有新出锅的元宵，我们去尝尝如何？”
楚非衍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只要有苏姚作陪，哪怕是再无聊的事情，他也做得兴致盎然。
售卖元宵的是一对年迈的夫妻，两人收拾极为利落干净，面上带着和气的笑意，说话做事很是干脆。
“人，天寒地冻，来一碗热腾腾的元宵吧，吃完之后，保准整个人都是暖和的。”
苏姚眼神轻轻地在夫妻两人身上一扫而过，而后慢慢的扬起一抹一抹笑容：“好啊，那就来一碗吧。”
“唉，这就给人送上来。”
楚非衍对苏姚的心思很是敏锐，察觉到她笑容之中似乎别有深意，不由得关切：“姚儿……”
“相爷，这是回京之后，我们第一次出来过元宵节，待会儿可要好好的品尝。”
听到苏姚话语中刻意加深的品尝两个字，楚非衍眼神微微一闪，心中闪过一抹阴霾，眼神不着痕迹的在卖元宵的夫妻身上扫过。
好不容易和姚儿出来，看来也要不消停了。
沈菁，你且等着！
苏姚和楚非衍多年来相守，心思极为默契，说话间已经明白了彼此表达的意思，可是在外人看来，这两人却只是互相看了几眼，又低声说了两句话，面上的笑意都不算真切。
如此一来，倒是坐实了他们面和心不和的模样。
汤圆被端了上来：“两位人趁热吃，今天天气冷，也没有其他的人来光临，做完了两位的生意，我们夫妻两个也要回家好好的过个团圆的元宵了。”
苏姚坐在楚非衍擦过的条凳上，含笑看向卖汤圆的老妪：“老婆婆，您和老伯年纪都如此大了，怎么还在元宵节出来做买卖啊？”
“贵人有所不知，我和老头子没有福气，生养了两个孩子，早早地就过世了，让我们白发人送了黑发人，如今，家中就只剩下我们两个，回去之后空空荡荡的，还不如在外面做做买卖，能够多接触一些人，让自己沾染一点烟火气。”
苏姚拿着勺子，一点点的搅拌着元宵，似乎对两个老人的经历很是同情：“那可真是可怜。”
看到苏姚迟迟的没有将汤圆送入口，说话的老妪眼底闪过一抹焦急：“贵人可是觉得这汤圆不和胃口？”
“嗯？没有，只是想到老婆婆的遭遇，心中很是同情罢了。生养了孩子之后，才知道身为父母的不容易，我养了一儿一女，可以说是儿女双全，平日里就闹人的紧，若是再碰上自家夫君有什么事情，那就更加闹心了。”
苏姚说着，抬眸给了楚非衍一个哀怨的眼神。
楚非衍唇角微微动了下：“娘子还是赶紧吃汤圆吧，吃饱喝足了，也就不会乱想了。”
“呵，夫君心宽，自然什么都不会多想。”苏姚神色越发的哀怨了。
“和心宽有什么关系，是娘子太过多愁善感，世人都是如此过得，娘子只要安安稳稳的，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。”
他们两个在这边你来我往说的痛快，一旁等着两人吃汤圆的老妪和老伯着急的抓心挠肝。
你们快别说了，赶紧吃一个汤圆啊，只要吃下去一个，保证什么烦恼都不会有了，而且是再也不会有了！
人死了，还烦什么烦？
他们为了瞒过苏姚的探查，用的毒都是无色无味的，花费了不少的心思，试验不知道多少次，如今好不容易做成了，苏姚却拿着勺子在那里搅来搅去，死活不送入口中，看的他们提心吊胆的。
这也太难了！
楚非衍皱了皱眉，似乎不想继续和苏姚这样无谓的争辩：“娘子，汤圆凉了。我知道自己有时候做事欠考虑，娘子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，不如我喂娘子吃个汤圆，就当做是赔礼吧。”
卖汤圆的夫妻高兴坏了，楚非衍亲自给长公主喂汤圆，然后把长公主给毒死了，这效果比他们预料的可好多了。
“是啊，这位贵人，夫妻哪里有隔夜的仇呢？少年时候吵吵嚷嚷，等到了老年，就觉得每一天都是珍贵的回忆。”老妪在一旁微笑开口。
楚非衍本来都把乘着汤圆的勺子举起来了，她这一开口，楚非衍竟然又把勺子放下了。
“这位老婆婆说的在理，看你们须发皆白，可否告知一下今年高寿？”
老婆婆差点一口血吐出来，早知道她就不多话了！
她为什么没有忍住？为什么？
“今年六十有二。”
苏姚在一旁忍着笑意：“老婆婆保养的倒是不错，这女子，不管什么年纪，最重要的就是保养，若是女人不自己爱护自己，那还能等着谁来疼呢？”
楚非衍紧了紧眉心：“吃东西就吃东西，不要总是话里有话。娘子，为夫对你，自然是疼爱有加的。”
苏姚搅着碗里的汤圆，神色很是哀怨：“夫君方才还说要喂我吃汤圆呢，我不过是说了两句话，这会儿又不愿意了……”
“谁说的？”楚非衍再次将汤圆拿了起来，“娘子喜欢的话，为夫的这一碗汤圆都给你吃。”
楚非衍将乘着汤圆的勺子放在了苏姚嘴边，声音温润的开口说道：“快些吃吧。”
苏姚本来张了张口，听到这话，骤然将嘴给闭上了。
“快些？吃吧？什么叫做快些吃吧？夫君，你对我是不耐烦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听听你的语气，没有！你说的这般生硬，分明就是有！你不想喂我吃东西可以明说，不用这样委屈自己。”
“我没有不愿意，方才不是喂你了吗？”
“那是我说了你才喂得，跟你主动来喂，那能一样吗？说不定你表面上抬起了勺子，心中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吗？”
“我愿意！”楚非衍声音之中多了一些无力，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种状况。
“听听你的语气，满满的皆是不耐烦，你分明就是敷衍我！”苏姚一边说着，一边红了眼眶。
卖汤圆的夫妻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。
你们愿意吵、愿意闹，怎么样都行，可不可以先把汤圆吃了？
碗里的汤圆凉了，他们等的心也快凉了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