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文焯皱眉道：“但是阿玛，如果索额图全心支持太子，难道就不会想要增加太子身后的势力吗？”
“有了妻族的力量，太子的地位会更加稳固啊。”
“作为太子党的领头者，索相不会如此眼界小吧？”
石华善嗤笑出声，眼中满是不屑。
“索额图看重太子利益不假，但是他更在意赫舍里氏一族的利益。”
“如果太子不是太子，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阿哥，索额图还是会看重。”
“但肯定有所保留，不会如此倾全族之力。”
“就如明珠待大阿哥那般，你当明珠会因为大阿哥，将整个叶赫那拉氏拖进去不成？”
“明珠在朝堂上如此站队大阿哥，与索额图对着干，不仅有私心，还有皇上的意思。”
“皇上的意思？！”石文焯震惊出声，“怎会？！”
“皇上那么疼爱太子，怎会让大阿哥威胁到太子的地位？”
石华善幽幽道：“父母之爱子，必为之计深远。”
“太子自小被立为储君，又得皇上看重，身边大小事宜皆有皇上安排。”
“太子这条路走得太顺了，皇上也有顾虑啊。”
石文焯疑惑：“顾虑？”
石华善点头，“没错。”
“太子就是因为拥有的一切都太顺利太简单，皇上怕是担心太子会承担不起那个位置带给他的重任。”
“所以得给太子安排一把磨刀石，时刻鞭挞太子，让他不敢放松。”
“让太子知道，有人一直紧盯着他的错误，一旦他犯错就会有人将他拉下来以身代之。”
石文焯明悟问道：“阿玛的意思，大阿哥就是给皇上安排给太子的磨刀石？”
石华善点头，“不仅我看清了，怕是索额图和明珠两个老狐狸，也都看出来了皇上的意图。”
石文焯皱眉：“既然他们看出来了皇上的意图，明相那般聪慧之人，怎会还会站在大阿哥身后？”
“以后太子继位，明珠不怕被清算吗？”
石华善瞪他。
“为父刚就说了，那是皇上的意思，你当明珠那个老狐狸还躲得掉？”
“而且皇上也需要，明珠和索额图在朝廷上，形成对立之势。”
“以达到两方势力的平衡，这也是皇上愿意看到的。”
“皇上是玩弄人心和平衡势力的老手了，他这一手实在是玩得漂亮，一箭多雕。”
“明珠既然看清，肯定不会倾全族之力在大阿哥身上，还是会有所保留的。”
石华善高深莫测的说道：“而且明珠怕是自己也是愿意的。”
石文焯：“这是为何？”
石华善道：“大阿哥有长子名头，后宫有惠妃支持，前朝有明珠支持。”
“除了没有太子更受皇上偏爱，身后势力并不比太子少。”
“虽然皇上的意思是用大阿哥当磨刀石，好好打磨一下太子这块璞玉。”
“但如果这块玉碎了，或者打磨出来发现是块顽石，再也没了威胁。”
“那放在一边的其它玉石，是不是就有上位的机会了？”
听了阿玛的分析，石文焯才是第一次真正了解到，前朝之争的现实有多残酷。
没想到都是自己的儿子，皇上却为太子算计到这一步。
但是想想涉及到的是爱新觉罗的皇位传承，皇上看重也是理所应当。
如果太子能熬过大阿哥，那以后的路就顺畅了。
如果太子真被大阿哥打磨坏了，可能会与皇位无缘了，甚至因这层身份，恐多有忌惮。
......不过皇上真的没想到过这一点吗？
石文焯有些不敢再往下深想。
看着儿子那副神思不属的蠢模样，石华善有些没眼看。
这也是个还需要打磨的！
“你现在只是个光禄寺少卿，只需要协助光禄寺卿管理？祭祀、？朝会、宴请等事务，确保宴会的顺利进行。”
“这皇阿哥之间的争斗你先别管，现在还波及不到你。”
“行了，扯远了。前朝的事情你知道就行了。”
“言归正传，还是说赫舍里氏对太子的看法。”
石文焯愣愣点头。
石华善睨了他一眼，然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。
“你应该明白，后宫中还有赫舍里氏别的妃妾。”
“按照赫舍里氏的能力，想要保住宫中赫舍里氏妃妾及其子嗣，应该不算困难。”
“你当那位赫舍里妃生下的胤禨阿哥，为何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？”
“她可是孝诚皇后的亲妹妹，承恩公噶布拉庶女，不也是索额图的亲侄女吗？”
“还不是因为觉得利益不够大，两人加一起都没有一个太子重要！”
“赫舍里氏一族没有花大力气护着，可不就活不下来？！”
逐渐回过神来的石文焯听得连连点头，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来。
看着自家阿玛忍不住感慨，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。
哪怕阿玛一直闲赋在家，看得也比我更加明白透彻。
不过他觉得，皇上应该明白太子选妃的重要性啊。
于是不解的开口道：“皇上那么疼爱太子，应该不会同意吧？”
“只要皇上不同意，索额图便是有万般想法也不成啊。”
石华善却是捋着胡须摇头。
“你可别忘了太子与索额图关系亲近。”
“而且太子也需要索额图的支持。”
“如果索额图劝说太子，让太子在皇上面前表示更加中意赫舍里氏的格格，万岁爷虽心下不满，但还是会顾虑太子的想法的。”
石文焯皱眉，“这....太子爷不会那么糊涂吧？”
“太子爷一向聪慧，而且非常有政治头脑，难道他不明白妻族势力的重要性？”
“太子爷再是聪慧，也才不到二十岁，难道还能斗得过索额图那个老狐狸？”
“而且大阿哥嫡女都三个了，听说太子如今后院连个侍妾格格都没有，没准太子已经被索额图蛊惑成功了。”
“要知道哪怕是太子的侧福晋，或者侍妾格格位份，也能替太子笼络到不少势力。”
“说不得索额图那老家伙已经劝说太子，在赫舍里氏格格入府后，生下嫡长子，再行纳妾。”
.......
父子俩不知道，石华善确实将索额图的心思，猜了个十之八九。
但太子胤礽却并不如他们所想，是个不知事容易被蒙骗的黄口小儿。
面对索额图的苦口婆心，胤礽根本不上当。
“太子殿下，叔姥爷虽是有私心，但也是一心为了你好啊。”
“嘉慧是你常泰舅舅的嫡女，生于康熙十四年，只比你小一岁，与你年龄正相当。”
“不仅是你嫡亲的表妹，而且身份尊贵，与你最适合不过了。”
“你常泰舅舅是你郭罗玛法的嫡长子，承袭了你郭罗玛法的一等公爵位，任领侍卫内大臣，在朝中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。”
“你放心，叔姥爷特意安排了人，从小在你嘉慧表妹身边教导。”
“而且还是当年你皇额娘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养的。”
“嘉慧很有当年你皇额娘的风范，让她做你的太子妃，绝不会辱没了你。”
“有她给你打理后院，你在前朝也能更放心不是？”
胤礽却是淡笑道：“嘉慧表妹的优秀，以及叔姥爷对孤的心，孤是明白的。”
“孤也知道不管是赫舍里家还是叔姥爷，都是最看重孤的。”
“但是叔姥爷，赫舍里氏一族已是孤身后最得力的势力，此时便是拉拢其他势力的最佳时机。”
“而且太子妃人选，是有汗阿玛做主的，孤也不能过多掺和。”
唉，太子长大了。
不愧是皇上和上书房众大臣学士教出来的太子，越来越不好对付和糊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