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守官职品级也不算特别高。
县令正七品,太守正五品,刺史正三品。
然而,担任一郡太守还有另外一个硬性标准——至少翰林文位。
童生、秀才、举人、进士、翰林、大学士、大儒、亚圣、至圣,翰林文位也正好排第五位,不算高,但也不低,每个翰林境儒修也都是人中龙凤,能担任一郡太守,也必然有独到之处,要么潜力无穷,要么实力强横,要么能力极强,要么背景很硬。
总而言之,一郡太守离开府邸到辖区县城,对下边这些人而言,无异于圣人现世。
威慑力甚至超过圣人现世。
圣人现世,对普通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
可太守驾临,却常无好事,轻则加税,重则抓人。
就算不加税也不抓人,他们也得毕恭毕敬,打起十二分精神行礼,万一太守大人心情不好,挑个小毛病就能治罪。
是以众人一个个毕恭毕敬,连那些低级儒修也不例外。
在一郡太守面前,低级儒修与普通百姓没有多大区别。
刘彦朝众人微微点头:“新宜县先出天才,再降圣迹,可见人杰地灵,诸位当好好珍惜爱护,谨遵县衙告示,遵守既定秩序,规矩排队,有序取水,如此方为长久之计,切莫做那杀鸡取卵竭泽而渔之事。”
众人连忙回话:“谨遵大人教诲。”
刘彦点点头:“起来吧,继续排队取水。”
扫了一眼漫长的队伍,朝身边的何大进道:“何大人,回头再定一条规矩,每人每次取水不得超过两升,以容器为准,若是违规,逐出队列,若是多次违规,永久禁止取用墨池水。”
何大进拱手领命。
刘彦这才道:“走,拜访小陈先生,瞻仰圣人真迹。”
三人到小梅园门口,朗声道:“辛阳刘彦,携好友何大进、于文承特来拜访小陈先生。”
院内,陈知白听到外面的声音,扭头看王怀茂。
王怀茂笑着解释:“辛阳是中州北边一个小郡,刘彦刘先生是咱日华郡太守,何大进何大人任郡丞,于文承于大人任判官,小陈先生,郡内三位主官联袂来访,可见你现如今的分量非同小可。”
陈知白淡淡道:“来者是,太守与县令在陈某眼中别无二致。”
“广结好友嘛。”
“陈某交友也不看身份与修为,只看为人处世志趣爱好。”
“小陈先生果然不一般,”王怀茂很想说你区区童生有什么资格说这话,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便笑道:“刘先生是七品翰林修为,为人随和,急公好义,刚正不阿,做事认真,是好官,更是好人。”
“其余二人呢?”
“于大人修为略低,为人勤恳,倒是何大人……是个妙人。”
陈知白这才点头:“既然如此,王大人稍坐,陈某到门口迎接一二。”
王怀茂连忙道:“同去,同去。”
出了院子,又笑着打趣:“品级不够还当不得小陈先生出门迎接,看来我得加把劲,早升太守,也好享受享受小陈先生出门迎接的待遇。”
陈知白扫了王怀茂一眼,语气清淡:“我迎接刘彦,是尊其修为。”
王怀茂还不甘心:“小陈先生啊,我实力也不差,货真价实的进士文位,难不成还不能让你稍微尊重一下?”
陈知白语气依旧很淡,仿佛在说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:“我有信心斩你,却无信心斩刘彦,这便是区别。”
“噗——”
王怀茂听到陈知白的回答,猛呛一口。
斩我?
童生斩进士?
差了三个大境界,三十个小境界,他凭什么斩我?
但很快想到刚才那霜寒十四州的一剑,顿时凛然。
这个小童生境界不高,实力却着实不弱,那一剑真能伤到我。
若是反手又拿出一件一二品诗制作的原创文宝,那威力……还真踏马能斩我!
草!
什么世道?
童生当面挑衅我这个进士,我踏马还无法反驳。
还好,这样的天才就这么一位。
不然以后出门得缩着脖子。
庆幸之余,又忍不住叹口气:“就算是事实,你也没必要说得如此直白嘛。”
陈知白头也不回:“我实力足够强,说话直白,你也不会把我怎样,反之,我实力不足,再如何和颜悦色,你也不会高看我一眼,所以,何必费尽心思以言语讨好别人?”
王怀茂依旧不服气:“待会见了刘大人,你还敢这般说话?”
“我自始至终都这般说话。”
“你……”
到门口。
陈知白抱拳行礼:“晚辈陈知白,见过刘使君。”
刘彦连忙伸手搀扶:“快快起身,我可当不起你这般大礼。”
“刘使君,园里请。”
“小陈先生请。”
“请。”
“请。”
二人对话,完全看不出中间隔了秀才、举人、进士三个大境界。
进入小梅园。
刘彦放慢脚步,边走边看,并啧啧称奇:“越州天气炎热,少有梅花,你这里不但有这么一片梅树林子,还有一株罕见的墨梅,还都是圣人因诗而造,当真好机缘,好造化。”
陈知白微笑:“圣人恩赐,确实不凡。”
刘彦摇头:“若无你献祭的一篇篇精品好诗,圣人怎会赐下如此圣迹?”
又道:“许多年来,请圣裁成功者不计其数,又有几人舍得用这大好机会制造圣迹?”
再肯定道:“据我所知,自古以来就你一人如此奢侈!”
陈知白淡淡道:“那是我会写诗。”
刘彦闻言,大为赞同,猛地击掌:“此言无差,你就是会写诗,在你可怕的诗才面前,其他人更像初入道的童生,这才几天,你的作品质量与数量便超过九成儒修一辈子。”
陈知白谦虚微笑:“正逢灵感充沛,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再也写不出这般好诗。”
刘彦摇头:“此言差矣,不会写诗的人才会相信所谓灵感,会写诗的都懂,写诗有技巧,你能写出这般好诗,便足以证明技巧娴熟,便是灵感枯竭,也能继续写诗,哪怕质量差点,也依然胜过许多人。”
“技巧吗?倒也有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刘彦目光炯炯,盯住陈知白眼睛:“我求你一件事情。”
刘彦这话一出口,全场皆惊。
王怀茂猛地扭头看向刘彦,堂堂一郡太守、翰林境前辈,竟然对区区童生用上“求”这个字?
即便这个童生诗才横溢。
何大进也瞪大眼睛,露出满脸不可信之色,一郡太守能有什么事求这么个童生?
于文承同样震惊,翰林求童生,不敢说前无古人,但也极罕见。
只有刘慎思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