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爷陈修远从陈老夫人这里得到了自己想听的话，全然没了来时的沮丧，离开时连那个青色飘逸的背影都透着几分轻快。
陈老夫人看了许久，忍不住叹了一声，“没想到，我也有跟自己的儿子虚与委蛇的一天。”
“老夫人，您这也是迫于无奈的。”房妈妈适时递上了半碗刚熬好的药，语重心长道。
“若是还跟当年一样，二爷要把白姨娘接进门，您死活不让，最后的结果便又会是母子俩针尖对麦芒的。”
“二爷当初一走便是十几年，若是再走个十几年的，您说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几年？”
陈老夫人忍着苦味将药一仰而尽，眼里却闪出亮晶晶的光芒。
“知我者，房妈妈也。”
房妈妈：“老夫人谬赞。”
绿衣和红菱站在旁边只有看热闹的份儿。
……
傍晚时，绿衣来了一趟积雪堂，说了二爷认可老夫人所说的，要让嫡母教养孩子的说法，已经去找白姨娘去了。
这个结果是姜沉鱼的意料之中。
“辛苦绿衣姐姐了。”她说着，让银朱拿了两块碎银子过来，“你跟红菱姐姐拿去买点胭脂。”
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，这可使不得呀表姑娘，老夫人对我们已经很好了，平常表姑娘您也没少给我们赏赐，哪能跑个腿就要表姑娘您的东西。”
银朱噗嗤笑道：“绿衣姐姐，你还是拿着吧，我们家姑娘向来就不是个吝啬的，你办了差事打赏都是最寻常的事，你若是不拿，岂不是不给我们家姑娘面子？”
半夏也道，“而且这也有红菱姐姐的一份，绿衣姐姐若是不拿，回去红菱姐姐问起来，你可怎么如何交代？”
小姑娘们一人一句的，倒是给绿衣说的不好意思了。
姜沉鱼也道：“绿衣姐姐这么好的人，将来你出嫁我也要给你添妆的，买胭脂的都是小钱，我还是出得起的。”
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，绿衣再不拿，确实就有些不识好歹。
她接过碎银子，谢过姜沉鱼才离开。
心里想的是，表姑娘真是体贴人，知道他们这些下人用不得大的银锭，得了这样小块小块的碎银子，他们便是买一些什么东西，也不会有人说闲话。
既得了实惠好处，又不落人口实，这是最好的赏赐了。
……
有了二爷陈修远的亲口保证，姜沉鱼也稍稍放下心，先去处理自己远行之前必须打点的事情了。
她自己打点行装，将三年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上了。
吃的，倒是没什么可带的，赶路的人路上只能吃一些干粮，主要还是带银子，走到哪儿都有的吃。
穿的，也只带今年冬天跟明年开春能穿的，夏装只带了几身备用的。
她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说不定明年入了夏，衣裳又要小一截，全要重新做了，带太多也没有意义。
住嘛，因为要赶路南下，这一路上肯定是要住那些栈，他准备带两套自己的被褥，到时候用着也舒服些。
出行自然少不了马车，她挑了一辆结实耐用的马车，铺上厚厚的垫子，到时候若是晕车难受，便可以躺下来睡觉。
前世她被带进京城的一路上可没少遭罪。
整理了两三日，她没太去关注二房那边的动静，弄完了东西，才听半夏说，二爷那日回去，便跟白姨娘发生了剧烈的争吵，之后气得夺门而出。
之后二爷便宿在了陈二太太的屋里，陈二太太也是个善解人意的，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温柔解意的姑娘去伺候二爷。
那姑娘瞧着都二十七八岁了，还是个未出阁的，说是家里遭了难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。
这么多年一直在绣房里做活养活自己，而且有个心上人，这才耽误了嫁人。
二太太找到她时，知道二爷便是她从年少便仰慕的男子，她便心甘情愿的进府了。
不但针线活做的极好，连脾气也是一等一的温柔，跟下人说话也是温柔的很。真真是一朵温柔善良的解语花。
那天她刚进府，就帮一个洒扫的丫鬟补了个袖子，没想到绣的花就跟陈州最好的绣房买的是一样的，可给那丫鬟高兴坏了。
说到这里，半夏补充了句，“那个丫鬟便是青黛姐的同乡，春香。”
姜沉鱼挑了下眉。
青黛点点头：“是春香。我那天也是去跟春香打探大房的消息，她看见我给带了吃的，高兴过了头，就把衣裳挂到那个树枝上了，拉了‘刺啦’的好长一道口子。”
“那位周姑娘正好路过，便帮春香补了衣裳，还说跟春香有缘，名字里都有个香字。那衣裳补的是真漂亮啊，春香满府的说，大家伙就都知道了。”
青黛也有些无奈。
虽然春香的举动帮姑娘达到了打压白姨娘、帮助二太太冒头的目的，但总觉得哪里有点好笑。
“那位周姑娘叫什么？”
“芸香，周芸香。”
周芸香，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。
姜沉鱼绞尽脑汁的想，也没想起来这个名字究竟在哪儿听到过，便干脆抛诸脑后了。
人就在府里，她总会有机会见到的，是不是认识的人，到时候一看便知。
只要白姨娘带不走几个二房的庶子庶女，自己也离不开这陈府，那她便暂时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。
只等二舅舅启程回代州，那才是给白姨娘迎头一击的机会呢。
不过在那儿之前，姜沉鱼还有一件事要去办。
“银朱，去给我拿件衣裳来。”
“是，姑娘。”
同时吩咐南星：“你先备好车，去门口等着我。”
“是，姑娘。”
天气一天天的冷了。
姜沉鱼拢了拢衣裳，披了银朱拿来的薄斗篷，才出门。
她一直在吃沈明哲的药，其实身子骨已经好多了，但她不想让人看出来她的好的太明显。
否则，南下三年的约定，就失去意义了。
姜沉鱼去了永安堂，问陈老夫人要了几间她母亲陈凝霜在上京城铺子的房契。
这些，她说是要自己练手的，其他的还是交由陈老夫人帮忙打理。
陈老夫人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。
“多谢外祖母，小鱼儿就知道外祖母是世界上对小鱼儿最好的人。”姜沉鱼揣着几张房契，高兴的在陈老夫人脸颊上亲了亲。
然后就跑了。
陈老夫人被她亲的手忙脚乱的，回过神来，人都跑的只剩下个粉粉嫩嫩的背影了。
“这孩子，疯的没边了都。”陈老夫人失笑。
房妈妈道：“老奴倒是觉得，孙小姐越来越活泼，这是好事儿啊。”
陈老夫人顿了顿，也非常认可这个说法。
如今这般爱笑爱跳，有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的小鱼儿，看着比从前那个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见人的模样，要开心许多了呢。
出了永安堂的门，姜沉鱼便蹦蹦跳跳的往外走。
期间碰见了陈怀瑾，她也是匆匆的颔首示意，便快速溜走了。
南星备好了车在门口等着，姜沉鱼钻上车，马车就朝四海茶楼去了。
……
“掌柜的，贵到——”
赵启秀听见贵到，抬头便看见戴着帷帽的少女戴着三个丫鬟走进门。
这人的身影，就是烧成灰他都能认识的，呸呸呸，好端端的烧什么灰，总之，他肯定是能认出来过来的。
“姑娘，您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，我好去门口迎你啊。”赵启秀匆忙迎了出来。
姜沉鱼压压手，示意他别声张，“我有事找你，去楼上说。”
“是，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