哐哐哐,哐哐哐!
刘家小院里传来不绝于耳的剁肉声。
屋檐下,挂着好几只剖开的整猪,只不过四头就剩下两头了。
旁边,刘狼支着张大桌子,拿着剔骨刀专心致志的剃着猪骨头,桌子底下放着个大盆,盆里是一根根剃出来、上面没有一点肉丝的干净骨头。
还有洗猪下水的、剁肉准备做腊肠的,一派繁忙景象。
过年这几天外面太吵,徐晓云干脆给自己放了假,也帮忙干活,庞宇同样抡起菜刀不甚熟练的切猪肉。
在家说不上十指不沾阳春水,但切菜切肉那么精细的活,他是从来没干过的,顶多烧烧火,还有可能给烧糊了。
天还没冷到滴水成冰的程度,但经过一中午的悬挂风干,猪肉已经稍微有点冻的发硬,不是刚宰杀时软乎乎的程度,对于庞宇来说,这点硬度完全感觉不到,他手里的肉还是那么不听话。
炸开几根手指头,使菜刀使出了斧子的架势,切的肉大块了点。
大块也没关系,再剁几下,也不用剁成肉泥,把肉粒剁小点就行,再混入点肥肉,做腊肠得是肥瘦相见的。
厨房,下班后的刘冬生先拿了根大骨头用洗干净的斧子剁成小块,小火慢煮骨头汤,等猪下水洗好了,再卤一锅猪下水。
总共四副,就卤了一副,够他们吃一顿的。
剩下的洗干净把猪内脏分开存放,小肠更要单独拿出来等下灌腊肠。
徐晓云蹲着或者坐板凳时间久了都受不住,只能坐在高凳子上,盆里装着切好的肥瘦相间的肉,用粗针管自制的简易工具灌腊肠。
忙了一下午,也只不过处理了一头猪的肉,刘狼剃骨头剃到两点半,就放下刀跑去找络腮胡屠夫去了。
“来来来,喝水!这是小四炒的麦子还有红枣,泡水甜丝丝的可好喝了!”
天有点了,也干差不多了,苗翠香端出来几杯水,一人一杯。
麦子是按照徐晓云说的炒的大麦茶,又在做完饭的锅里用余温煲了些红枣,稍微有点焦,泡开后大麦茶混合着红枣的焦甜味儿,好喝又养生。
庞宇用酸疼绵软的胳膊双手接过,“谢谢奶奶!”
喝了一口,啊,这是什么神仙味道!
看看满桌猪肉,看看手里的大麦红枣茶,都是乡下,人家日子过的怎么就跟他们家不一样呢?
是的,庞宇现在成了刘家的无脑吹,看哪儿哪儿都好。
解除误会后,他终于不用在好吃的引诱下左右摇摆了。
呜呜呜,奶奶我想当您干孙子!
庞宇特别想抱着苗翠香的大腿猛摇,哭着喊着求留下。
但人家苗翠香孙子儿子太多,根本不稀罕,他现在变性还来得及吗?
收拾了东西,灌好的腊肠挂在屋檐下,一大盆卤猪下水被端了上来。
纯肉,没有一根菜,配上粒粒晶莹的蒸米饭,让他当神仙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日子换!
庞宇吃的嘴巴不停,热泪盈眶,被烫的。
呜呜呜太好吃了,可惜明天他就要回家去了!
一双筷子夹着庞宇最喜欢的臭香臭香的猪大肠放在他碗里,是苗翠香。
“呜呜呜!”心里的哭声真的哭了出来。
因为出声,米粒往嗓子眼里滑,嗓子眼刺痒,鼻子也刺痒,不好!
庞宇脑中警铃大作,只来得及转头,不对着苗翠香,啊欠一声巨大的喷嚏,嘴巴里的米粒分别从嘴跟鼻孔里喷了出来。
坐在他另一边的刘文:“……”
“庞哥,我还以为你要发射暗器害死我,然后顶替我给我奶当孙子!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难不成他想什么刘文都知道?
庞宇捂着心脏位置,他的好兄弟有超能力!那他藏起来半个月没洗的脏袜子他是不是也知道!
刘文叹了口气,“因为我也是那么想我两个哥哥的!”
虽说刘秋收不如他的亲爸爸刘芒种好,最起码刘芒种能赚钱,一个月四十块钱工资呢!
但是,刘狼刘虎可以一直住在乡下,随时都能吃到小叔做的好吃的,而他,拥有了自由但是远离了小叔!
这是多么悲伤的事情!
一想到这,他觉得当大伯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差。
刘虎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下。
我把你当好弟弟,还带你烧金元宝,你却想顶替我!
刘虎动作没停,夹肉的筷子使出了残影,但桌子底下闲着的脚精准跨过刘虎的,踩了刘文一下。
刘文:“嗷!”
确定了,他大哥想谋杀亲弟!这样他就能多吃一份肉了!
想到这是倒数第二顿饭,明天还有顿早饭,庞宇就吃的比先前还撑,走动都走动不了,只能躺在炕上等肚子慢慢消化。
呜呜呜,就算难受,再吃一遍他也绝不后悔!
他长大的十一个年头里,就没过过有这么多好吃的的新年。
庞宇特别想让他爹娘过来看看人家是怎么过年的!
庞宇羡慕的满肚子酸水,刘家这些人又何尝不是呢。
只不过不是酸水,是满肚子幸福的甜水,比大麦红枣茶还甜!
这么肥的年他们也是头一次过,庞宇又怎么知道以前的那么多年他们过的有多苦!
庞宇才过了十一年,他们呢,甚至有二三十年的!
这都要感谢小四媳妇啊!
“天都黑了,你干嘛去?”
见刘秋收穿上厚棉袄、戴上毛线帽,正在哄小豹睡觉的陈梅问。
“你忘了?”他指着门口贴着的喜字,“今天是我跟你妹妹大喜的日子!让它自己睡觉就够可怜的了,在这大喜之日,我还不能临睡前去看看它、给它多吃一顿饭?”
陈梅:“……”
沉浸在卤猪下水的香气里,早就忘了这一回事。
就不能别提醒她吗,想起来就满肚子气!
陈梅不再搭理他,刘秋收跟苗翠香说了声,端着晚上刷锅的泔水就去了猪圈,还表示以后喂猪、煮猪食、扫猪圈的活他来干,不许别人插手。
钱秀秀:此处应该有音乐有掌声,咱农民翻身把歌唱!
呜呜呜,大哥真是个大好人,谢谢大哥救我脱离苦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