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错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日出珊瑚海 > 第71章  别怂,这里可是你的主场
    高磊的理由相当充分:“你坐车多遭罪?再说了,地方我熟,找人方便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,握住季微澜双肩,又很快松开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一点新鲜的草木味传来,季微澜抽了抽鼻子,轻声说了句好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,沈砚的声音有些迟疑:“小师妹,你是同朋友在一起?”

    她看见高磊撮起个口型,咬牙切齿又无声无息地说了三个字,说完还撇撇嘴。

    “男朋友。”

    季微澜清楚地将那三个字说出来,说完后才发现,自己的口气居然很轻松,脸上烧归烧,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羞窘。

    沈砚沉默了。

    高磊笑得毫不掩饰,指了指手机,又指了指自己,转身朝防波堤上走去。

    季微澜会意,告诉沈砚:“师兄你就等在运站,不要走开,他开车过去大概两小时。我会把你的号码给他,你们随时联系。”

    想了想又补充道:“他叫高磊。”

    话筒里隐隐传来一声轻叹,沈砚说:“那就有劳了。”

    季微澜收起手机,追上高磊交代一番。

    最后,她欲言又止。因为仓促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,手指已不由自主拽上男友的衣角。

    高磊脚下不停,反倒加快了些。就这样穿过一片沙滩,在防波堤的台阶处停下。有关那几张照片,以及沈砚,季微澜依然觉得难以启齿。

    不说,似乎哪里不对;要说,又明明没有什么可说的。

    “这么紧张我?”耳边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,带着隐隐的笑意。

    高磊的手覆上她的,略略用力地反攥住:“不就是朋友圈发几张照片?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。”

    季微澜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线,不说话。

    “连朋友圈都用不着,我就看活体!”

    季微澜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给你画画算什么啊,我也能画!回来就画!”

    “用霉菌?”

    “黏菌。霉菌是真菌,黏菌则属于单鞭毛生物变形虫门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看着对方,一起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季微澜抽出手,把他朝台阶上推:“能不能找到老师,都记得给我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别担心,聆城治安不错的。”高磊说,“刚才我已经发消息给老徐了——还记得老徐吗?除夕我们在他那里喝的羊粥。老徐说会发动他的朋友一起找,人多力量大,一定能找到。”

    又叮嘱:“拍照的要是胡搅蛮缠,你就站海滩上大喊一声。别怂,这里可是你的主场。”

    他走上台阶,突然顿住。

    “差点忘记说了……”他嘟哝着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季微澜不解抬头,就看见他朝自己俯身靠近,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一点热气落在她眉心之间。又轻又软,又如烙印般滚烫,几乎还来不及感受,就慌慌张张地结束了。

    她被定在原地,脸色如一整盒赫赤被打翻。耳边久久回荡的,是高磊扭捏又得意的声音:

    “拽衣角真可爱。”

    海风吹凉脸颊,季微澜慢慢走回到“南极一号”。

    拍婚纱的热闹还没结束。

    她一过去就看见新郎已经登上了“南极一号”木船,老太太正把新娘朝船上推,还招呼摄影师:“快些啦,抓紧时间拍几张!”

    摄影师显然不乐意配合:“你们价格没协商好,回头店家还得找我们麻烦。”

    新娘也不乐意:“妈,这样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“就拍几张咯,她这里又没装门,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?”

    季微澜径自走过去,提醒船上一脸不耐烦的新郎:“这位先生,登船最低消费是三十元。你要点什么?”

    一听最低消费,老太太已经踩上踏板的脚下意识又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季微澜看看她:“虽然没有门,这里也属于我的私人产业,是受法律保护的。”

    “吓唬老人家喔。”老太太怒目圆瞪,“你这船又不是金子打的,踩一踩警察还能抓人?”

    一边说,一边气哼哼朝船上走。

    季微澜真是要气笑了。她原本觉得新娘可怜,打算主动提出摄影费用减半,谁知道对方竟是如此不讲道理。

    不等她大喊一声,早有看热闹的孩子拍着手叫起来:“老八婆,蒙查查,无哩分寸又浮夸,十足一个蒸山瓜!”

    又有孩子扯着嗓子朝滩涂喊:“阿妈,有坏人咯!”

    很快,来赶海的女人们就围过来。

    老太太一副“千军万马全不怕”的架势,眼见人来得多了,个个手里不是拎着敲藤壶的铁爪,就是夹螃蟹的长钳,就讪讪的放低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不让就不让咯。这破船也就这样,我们又不稀罕拍!”

    她骂骂咧咧拖着儿子下船。船下的孩子们还在“老八婆,蒸山瓜”地嚷个不停,老太太扬手作势要打,自己先脚底一滑。

    鞋子黏糊糊的,踩了一脚海头发。

    “什么鬼地方!”老太太靠在儿子身上抖鞋子,又使劲撕扯他的袖管,“不孝子!娶个败家精!拍照片可让你妈遭大罪咯!”

    新娘连声道歉,上前来扶,被婆婆一巴掌挥开。

    新郎没好气道:“你看看,你都把妈气成什么样了。”

    新娘刚要声辩,就被他打断:“不怪你怪谁?婚纱是不是你要拍的?地方是不是你选的?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受气,大家的脸都丢光了,你还有脸讲?”

    摄影师和助理蹲在一旁已经很久了,这时问道:“还继续拍吗?先讲清楚,你们主动不拍,剩下的张数费用也是不退的。”

    “拍!”新郎架着老太太朝沙滩另一头走去,“随便找个地方,拍完了事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的抱怨声随风飘散。新娘一声不吭跟在后面,洁白的裙摆已沾满沙砾。

    赶海的女人们三三两两议论起来,说老八婆同她个仔这样孤寒,又不讲道理,谁嫁过去谁受罪。又告诉季微澜,以后遇见不好对付的人只管开口。

    季微澜看着桌上即将完成的花束,心头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除了拍婚纱这一队,这天还来了几位观光,看见要拍婚纱就躲开了。现在陆陆续续回来,坐在船上拍照的拍照,吃下午茶的吃下午茶。

    季微澜坐在民宿门口,将高磊采摘的其他植物也做成一个个小花束,有人离开便送一束。

    阳光灿烂,人的笑容也灿烂。高磊让她放心,她就努力地按捺住焦灼不安。

    这样美好的地方,不应该有坏事发生。